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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伯家的苔丝》中的风景则是一幅幅油画,色彩凝重、立体,却不乏空灵。无论是五月的阳光下,还是暴雨中,埃敦荒原都呈现着它丰厚的生命力和坦荡,纵横的山谷给它带来丰富的变化“这儿的田地……完全是大草场的缩影,……渲染成那样浓重的蔚蓝……而远处的天边,则是一片最深的群青。”这是苔丝成长的布蕾谷。浅绿,深绿,群青,蔚蓝的天,这是最重视的写实主义,色块的厚薄轻重来不得半点马虎。用这组绿的变化象征苔丝生命活力可谓相得益彰恰倒好处。故事发展到第六章“冤家路窄” 有一段对十字手的描写“他们就走道了那块名叫十字手的地方了。在这一片荒寒凄凉的高原上,这快地方算是最萧瑟惨淡。……有一根石头柱子上面很粗糙地刻了一只人手竖在那儿所以这地方才叫十字手;那根孤桩石柱,古怪,粗糙……”这只手所凝聚的沧桑与宁静,是生命的神秘和大自然戏剧般的永恒。这一切的美无不浸透着哈代对自然的执着。
沈从文与哈代花了不少的笔墨写翠翠和苔丝的美,直接的外貌描写虽不多,但他们那种自然、纯朴和朦胧的美却极易为人感受到。《诗经•蒹葭》中有这样的诗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翠翠大概就是那“伊人”,在碧咀溪的那一边。她“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的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她在水边自自然然地生长,像小鹿般的无知无识、顺应自然,“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人无机心后,就有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翠翠是自然的精灵,是茶峒的青山绿水的一部分,恬静优美的自然育成了翠翠明慧温柔的品性,翠翠身上特有的少女美使这古朴的乡村也散发出人情美的芳香。翠翠于自然的和谐、默契、交融,显出现代社会不可企及的一种自然。至于苔丝的美是种不自觉的掩饰不住的美。“她是一个姣好齐整的女孩子——也许她跟几位别的女孩子比起来,不一定更姣好”,不过她有“两片娇艳生动的嘴唇,一双大而天真的眼睛,”你在他脸上隐约地看得出“童年的神情”。苔丝“外貌茁壮,发育丰满,让她看起来比她实际更像一个成年的妇人。她从母亲那儿继承了这种特征,而却没有这种特征所表示的本质。”这给苔丝带来了不少麻烦,就像美丽的花儿总是被蜜蜂和蝴蝶围绕一样,苔丝自然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苔丝一再掩藏自己的美,尽管有时这美还是在不自觉中流溢出来。她唯一的一次有意识的显示她的美,大概就是去见安玑•克莱尔那一次。翠翠和苔丝都拥有这种天赋的美德,从不张扬,而是以自然的状态显现于世人的眼前。
在自然劳动中,翠翠和苔丝的美显出另一种令人心动的常态。苔丝挤奶时习惯“太阳穴抵着母牛肚子,眼睛望着草场的远处,一声不吭,仿佛在沉思默想。此时她正像这样挤着老美人。太阳正巧照在挤奶的一面,直射着她穿着粉红色长袍的身形,白色的遮阳帽和她的侧面面影,仿佛是用母牛的黄褐色作背景的一尊玉石浮雕,十分引人注目……”这样的时刻,激起了克莱对苔丝热烈的爱慕,并第一次毫无顾忌地表露出来。《德伯家的苔丝》中有很多劳动场景的描写。一个地道的乡下姑娘在这样的环境中劳动是再和谐不过了。沈从文也写翠翠在劳动中,虽没有哈代写的那么多,但我们很难想象把翠翠同渡船分开。在渡船上,翠翠获得自我的教育,做她美丽的梦,她的爱也在那儿漫漫滋长。在自然和劳动中,人显示自己的性格或是消融在自然、劳动中,翠翠和苔丝的生命也在其中不断焕发出美的光彩。 人类总是生活在自然法则和社会法则中。翠翠和苔丝生命的亮点是与自然法则相一致的,他们是自然的女儿,他们生命中最美的时候总是在夏天,万物生机勃勃的季节。沈从文与哈代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家乡的传统节日和夏季还映衬小说中人物的命运,使其生命呈现出天人合一的状态。沈从文选择了夏天的节日——端午节,是这个节日深深地刻印在翠翠心灵和生命之中。她在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几个端午节里见到了天保和傩送这两个与她生活紧密相关的男性,虽只是匆匆相遇,却足以激起翠翠心中爱的浪花,并随着一年年的端午起伏跌宕,不止不息。苔丝是在祭祀农神的希瑞丝节第一次与克莱相遇,也是在夏天,她见到了从巴西归来的克莱尔,最终真正获得了她一直追求的爱和幸福。在这两部小说中,自然的春、夏、秋、冬的不息轮回带动着翠翠和苔丝不息的爱,人的生命的轨迹与自然节律和谐,使她们的生命力更为丰盛和美丽。 “绘画不如音乐……由幻想而来的流动不居的美,就只有音乐,或宏壮,或静柔,同样在抽象形式中流动,方可望将它好好保存并加以重视。”的确,绘画在空间上填补了文字的空白,音乐则将在时间中进一步衔接其断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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