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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与哈代都钟情于大自然,把自然的美熔铸在小说里,渗透到人物的性格中,成为小说不可缺少的一个有机成分。《边城》中的景物描写,皆如一幅幅清丽、透明的水粉画,色彩点染的恰到好处,不媚不俗,自然之至。大幅的有青山、流水,小幅的有人家的房屋、衣食,无不入画,而入画皆美的精致、耀眼,仿佛梦境一般,又如明亮、鲜艳的色彩调配的印象派的画。但是看那街边的小饭馆的门前:“案上有煎的焦黄的鲤鱼豆腐,身上装饰了红辣椒丝,卧在浅口钵头里,钵旁大竹筒中插着大把的朱红筷子……”这美,细腻、真切、又自然。有时有像一幅中国水墨画,“那条河水便是历史上知名的酉水。……溯流而上,则三丈五丈的深潭可清澈见底。深潭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的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造纸的细竹,常年做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永远那么妥贴,且与四周环境极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这景致让人想起“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又想起“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无所依”,还想起“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沈从文用神奇的画笔不刻意不凝滞不重具体物象的刻画,而用淡淡几笔勾勒心情与意境。沈从文画的精神与着重点就在全幅的节奏生命而不粘滞于个体形象的刻画,用笔墨的浓淡,点线的交错,明暗虚实的呼应,形体气势的开合融诗心、诗境于画景,直接表达生命情调,透入物象核心,其精神简约幽微。《边城》就是由这样一些美的图画构筑起来的。
《德伯家的苔丝》中的风景则是一幅幅油画,色彩凝重、立体,却不乏空灵。无论是五月的阳光下,还是暴雨中,埃敦荒原都呈现着它丰厚的生命力和坦荡,纵横的山谷给它带来丰富的变化“这儿的田地……完全是大草场的缩影,……渲染成那样浓重的蔚蓝……而远处的天边,则是一片最深的群青。”这是苔丝成长的布蕾谷。浅绿,深绿,群青,蔚蓝的天,这是最重视的写实主义,色块的厚薄轻重来不得半点马虎。用这组绿的变化象征苔丝生命活力可谓相得益彰恰倒好处。故事发展到第六章“冤家路窄” 有一段对十字手的描写“他们就走道了那块名叫十字手的地方了。在这一片荒寒凄凉的高原上,这快地方算是最萧瑟惨淡。……有一根石头柱子上面很粗糙地刻了一只人手竖在那儿所以这地方才叫十字手;那根孤桩石柱,古怪,粗糙……”这只手所凝聚的沧桑与宁静,是生命的神秘和大自然戏剧般的永恒。这一切的美无不浸透着哈代对自然的执着。
沈从文与哈代花了不少的笔墨写翠翠和苔丝的美,直接的外貌描写虽不多,但他们那种自然、纯朴和朦胧的美却极易为人感受到。《诗经•蒹葭》中有这样的诗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翠翠大概就是那“伊人”,在碧咀溪的那一边。她“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的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她在水边自自然然地生长,像小鹿般的无知无识、顺应自然,“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人无机心后,就有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翠翠是自然的精灵,是茶峒的青山绿水的一部分,恬静优美的自然育成了翠翠明慧温柔的品性,翠翠身上特有的少女美使这古朴的乡村也散发出人情美的芳香。翠翠于自然的和谐、默契、交融,显出现代社会不可企及的一种自然。至于苔丝的美是种不自觉的掩饰不住的美。“她是一个姣好齐整的女孩子——也许她跟几位别的女孩子比起来,不一定更姣好”,不过她有“两片娇艳生动的嘴唇,一双大而天真的眼睛,”你在他脸上隐约地看得出“童年的神情”。苔丝“外貌茁壮,发育丰满,让她看起来比她实际更像一个成年的妇人。她从母亲那儿继承了这种特征,而却没有这种特征所表示的本质。”这给苔丝带来了不少麻烦,就像美丽的花儿总是被蜜蜂和蝴蝶围绕一样,苔丝自然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苔丝一再掩藏自己的美,尽管有时这美还是在不自觉中流溢出来。她唯一的一次有意识的显示她的美,大概就是去见安玑•克莱尔那一次。翠翠和苔丝都拥有这种天赋的美德,从不张扬,而是以自然的状态显现于世人的眼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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